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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建中日韓“新三角”的中國視角

發稿時間:2020-01-03 10:26:53   來源:FT中文網   作者:沈建光

  在2019年圣誕夜,第八屆中日韓領導人會議在成都發表了《中日韓合作未來十年展望》,提出加快中日韓自貿協定談判。在去全球化浪潮迭起、現有多邊經貿格局受到重大沖擊的背景下,中日韓此時釋放出加強區域合作的積極信號,無疑為東北亞經濟合作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中日韓關系曾經屢次因為歷史恩怨和地緣政治考量而惡化,被媒體比作“魏蜀吳”的三個國家能否取得突破?如何理解中國在新格局中的角色?筆者認為,在世界格局深刻變化的大背景下,中日韓消解爭議、擴大合作并非紙上談兵,而是符合各自國家利益的理性選擇。

  經濟:從日本主導到中國主導

  1999年,中日韓合作機制在亞洲金融?;篤舳?。二十年來,區域關系最大的變化是中國的崛起。1999年中國GDP總量突破一萬億美元,剛剛超過韓國,但仍只有日本的不到四分之一。此后,中國借“入世”契機融入全球貿易體系,實現彎道超車,而日本經歷衰退,經濟停滯不前,韓國則因依賴出口、國內市場有限,體量難與中日匹敵。

  2010年,按照世行口徑,中國GDP首次超越日本,成為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到2018年,中國GDP達到13.6萬億美元,是日本的2.7倍,韓國的8.9倍。同時,中國經濟也在逐漸減少出口依賴,不斷培養國內市場。根據筆者計算,中國零售市場規模已在2015年超過日本,而且還有很大增長空間,而日本由于人口萎縮,消費市場停滯不前。

  正因此,日韓對中國依賴不斷加強:從1990年到2018年,中國在日本外貿中占比從3.5%增至21.4%,在韓國外貿占比從2.1%增至23.6%,取代美國成為日本和韓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

  有鑒于此,中國應當在中日韓合作中發揮主導作用。一方面,日韓仍然缺乏足夠政治互信。2019年7月,日韓因為二戰勞工賠償問題再生齟齬,日本對韓國實施嚴格的半導體出口管制,并將其剔除出貿易優惠白名單,韓國隨即予以報復。中國需要扮演起橋梁和調解人角色,彌合分歧、塑造共識。

  另一方面,利用自身經濟體量優勢發揮主導作用,可以將談判引向有利于自身的方向,例如擴大人民幣在區域貿易的結算使用,以及以優惠條件引入更多的優質商品和服務。

  貿易:中日韓三國聯動極強

  2018年中美貿易摩擦爆發,兩國互相加征關稅范圍不斷擴大,雙邊貿易額大幅下跌。對此,不少市場觀點認為日韓或成為最大贏家,取代部分中美貿易。

  但真實情況截然相反:進入2019年,日韓出口均出現持續負增長,表現甚至不如直面關稅沖擊的中國,中日韓區域內部貿易也萎縮近10%,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貿易受挫不可避免地波及經濟。自5月以來,日韓制造業PMI一直處于榮枯線下方。在《世界經濟展望》中,IMF將日本GDP增長率從1.0%下調至0.8%,將韓國GDP增長率從2.6%下調至2%??梢運?,除越南大規模吸引外國直接投資、實現出口顯著增長外,中美摩擦對日韓都是沉重打擊的。

  中國需求波動對世界和區域經濟的影響愈發不可忽視。筆者觀察到,中國加入世貿組織后,中國進口與日韓出口的聯動顯著強化。2015-2016年,中國“去產能”行動就曾嚴重打擊日韓出口。2019年,受貿易?;ぶ饕搴凸諳灤醒沽λ爻寤?,中國增速下行,成為本輪日韓出口下跌的首要原因。

  產業層面看,中日韓關系緊密,產業終端需求景氣度下降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戰后全球分工變化沿循日本學者赤松要的“雁陣”理論發展,而日本、韓國、中國因發展方法論相似、位置毗鄰,成為雁陣模型中的三個梯隊。總體而言,日韓在產業鏈占據中上游,中國處于中間偏下。

  以電子產業為例,分析聯合國Comtrade數據可發現,日本的半導體上游特種原材料占據絕對優勢,韓國的強項是存儲器、處理器等集成電路???,中國則是手機、計算機、游戲機等終端電子消費品的主要出口國。因此不難理解,本輪電子消費品、特別是手機的下行周期對中日韓的相關產業都造成了負面沖擊。

  把握下一階段合作的機遇期

  有鑒于此,對中國而言,應當將中美休戰的窗口期作為升級區域關系的機遇期,塑造中日韓合作“新三角”。近期中美關系取得緩和,雙方即將簽署第一階段經貿協定,這是來之不易的喘息機會。但美國對華關稅減讓幅度有限,中美技術脫鉤正在發生,雙方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分歧還將在后續談判中不斷暴露出來,博弈呈現長期化、復雜化態勢。與其他經濟體謀求合作、加強往來,有助于對沖中美博弈,把握新形勢下的經濟機遇。

  置于全局視角下,美國“內向化”趨勢短期難以改變,WTO搖搖欲墜,多邊貿易體系需要新的支柱,中日韓對此有共同的追求。在美國退出TPP后,日本迅速嘗試扮演全球新貿易格局領導者的角色,主導TPP的其余參與國達成CPTPP協定,同時推動RCEP談判,試圖將中國和印度兩個亞洲大國納入自貿體系;韓國對貿易依賴度為三國最高,特朗普任下美韓關系有所疏遠,拓展雙邊和多邊自由貿易、打通東亞經濟圈符合韓國訴求;中國面臨高質量發展和進一步擴大開放的任務,需要從制度上、特別是非WTO領域實現更高水準的開放,助推下一階段的深化改革和中美后續階段談判。

  在筆者看來,達成自貿協定將是中日韓深化經濟合作的里程碑,一方面關稅逐步減免、互相開放投資領域將有力促進三國之間的貿易額和直接投資,另一方面自貿區建成將有利于中日韓以一個整體參與同其他經濟體和集團的談判,減少“各自為戰”的局面。

  事實上,中日關系正處于上升期。筆者10月受邀前往小田原參加2019年日美金融對話,與日本多名政府高官和企業代表交流,對此感觸良多。數據顯示,2018年中國企業參與收購和投資日本企業的數量達到59家,為5年來新高。中日高層互訪和民間往來也更加密集,特別是據日本國家旅游局統計,2019年上半年日本接待游客人次同比增長11.7%,遠高于4.6%的總體增速。

  就三邊經貿合作而言,中韓自貿區已于2015年建立,但日本與中國和韓國均未簽訂自貿協定。中日升溫無疑為更加復雜、需要更多妥協的中日韓談判創造了基礎。

  當然,談判過程仍將面臨不少障礙,小到行業?;び氬稻赫?,大到日韓如何權衡與美國的盟友關系,都需要談判者的智慧。但如果各方能夠卸下歷史和政治包袱,以積極的心態推進全方位合作,成為與美墨加和歐盟并列的大型自貿區,不僅將有利于未來東北亞區域經濟,更能夠鞏固各國對于中國在多邊主義的領導力建立信心。

{ganrao}